聯準會政策微妙轉向:通膨陰影下的升息可能性

儘管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(Fed)最新的點陣圖(dot plot)仍顯示政策制定者預計今年稍晚將會降息,但仔細審視近期官員們的發言,會發現另一種訊號正悄然浮現。在關稅與油價雙重壓力推升通膨、勞動市場顯得疲軟但尚未崩潰的背景下,部分聯準會官員開始暗示,他們下一步的行動,既有可能會是升息,也可能維持利率不變。這標誌著一個細微但具有重要意義的轉變。僅在幾週前,利率路徑似乎還明確指向下行,但近期,多位官員接連釋放出較為「鷹派」的訊號。

通膨壓力升溫,官員語氣趨鷹

一向與聯準會大多數立場一致的理事庫克(Cook)表示,中東衝突導致的能源價格上漲進一步加劇了通膨壓力,持續性的通膨重新成為聯準會面臨的首要風險。無獨有偶,芝加哥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古爾斯比(Goolsbee)成為首批明確提及升息可能性的官員之一。他對CNBC表示:「如果通膨走勢溫和,我們今年仍可能重回多次降息的軌道。但我也能想像出需要加息的情景。」

升息可能性雖小,但值得關注

雖然目前升息仍屬小概率事件,但任何可能性在貨幣政策決策中都值得高度關注。聯準會主席鮑爾(Powell)在本月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,在最近兩次會議上,官員們均未選擇在公開表述中加入「下一步可能加息」的選項。即使利率不上升,自2024年9月開始的連續六輪降息週期現已結束的可能性也在上升。

市場預期轉變與債市反應

市場對聯準會預期的轉變,正是近期長期利率大幅走高的主要原因。交易員們紛紛上調了對未來利率的預期,甚至開始計入今年小幅升息的可能性。隨著這些預期的變化反映在債券收益率上,企業和家庭的借貸成本已開始受到影響,例如抵押貸款利率的上升。

官員們有時會反駁與自身政策預期不符的市場定價。然而,德意志銀行首席美國經濟學家馬修・盧澤蒂(Matthew Luzzetti)認為,由於中東衝突加劇了對通膨的擔憂,聯準會目前沒有理由去反駁。他認為,市場對未來利率持穩或走高的預期,反而可能對聯準會有利,有助於穩定市場預期。

「中立」官員轉向,點陣圖的誤導性

值得注意的是,近期釋放出「鷹派」表態的官員中,不少人此前被視為「中立」或「鴿派」。一向大力支持降息的理事沃勒(Waller)本月表示,中東衝突帶來的通膨風險,使他轉而支持在3月份的會議上維持利率不變。聯準會每季度發布一次點陣圖,展示19名政策制定者對年末利率水平的預期。市場通常會從中捕捉強烈的政策信號,而3月份的點陣圖中值預期是年內將再降息一次。

然而,鴿派的舊金山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戴利(Daly)對此提出質疑,認為這種指引可能具有誤導性。她在領英(LinkedIn)上撰文指出,它「可能傳遞出一種虛假的確定性……讓公眾更難清晰預判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(FOMC)將如何反應。」她強調,利率不存在唯一的最可能路徑。

鮑爾本人也淡化了點陣圖的重要性。他在本月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:「這次比往常更應該對預測持保留態度。」

降息理由猶存,但多重因素推高門檻

當然,支持降息的理由依然存在。2月份美國就業人數減少了超過9萬人,失業率升至4.4%。不少經濟學家認為,如果中東緊張局勢緩和,油價將從當前水平回落,通膨也會隨著時間繼續向聯準會2%的目標靠攏。若油價大幅走高,則可能嚴重打擊消費支出與就業,迫使聯準會降息以避免經濟衰退。法國外貿銀行(Natixis)首席美國經濟學家克里斯托弗・霍奇(Christopher Hodge)認為,聯準會今年仍有可能進一步降息,他表示:「今年開局時經濟本就沒有很強的動能。」

但多重因素正共同推高聯準會進一步降息的門檻。自2024年9月以來,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已下調近2個百分點,至3.5%–3.75%的區間。進一步降息將使其更接近既不抑制也不刺激通膨的中性水平。

觸及中性區間與通膨預期的風險

經濟學家只能猜測中性利率的確切位置,但越來越多的聯準會官員表示,利率可能已經觸及該水平。聯準會副主席傑斐遜(Jefferson)上週四表示,聯準會近期降息「已使利率大致處於中性區間」。里奇蒙德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巴爾金(Barkin)上週五稱,降息後「聯邦基金利率處於中性區間的上端」。如果利率確實處於中性水平,進一步降息實質上意味著將會加劇通膨。

官員們還意識到,截至本月,通膨已連續六年超過聯準會2%的目標,他們擔心公眾會形成長期高通膨的預期。這種預期一旦形成,往往會自我實現。在此情況下,僅僅等待關稅衝擊或油價飆升消退,不足以讓通膨回到2%。以聯準會偏好的指標衡量,當前通膨率約為3%。中東衝突推高了汽油、食品等高頻消費價格,進一步加劇了這一風險。貨幣政策分析機構(Monetary Policy Analytics)分析師德里克・唐(Derek Tang)表示,聯準會官員「真的不希望看到通膨預期上升。問題在於,他們不知道自己離失控邊緣有多近。」

暫時的安慰:通膨預期未顯著上揚

不過,聯準會仍可感到些許安慰:目前尚無證據表明通膨預期已大幅上行。上週五公布的密歇根大學3月消費者調查顯示,儘管短期通膨預期略有上升,但長期預期仍保持溫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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